江连横起身跟他握手：“吉田先生，抠尼齐哇！”</p>
两人各自落座。</p>
方才的一句东洋话，让吉田五郎倍感亲切，脸上不禁显出笑意，但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，屁股刚一坐下来，便立马开门见山地说：</p>
“江先生，我知道你平时很忙，那我们就直接开始谈生意吧？”</p>
“那当然好了，你说，我听着。”</p>
吉田五郎翘起二郎腿，颇为得意道：“我手上现在有五十杆三零式步枪，七十杆三八式步枪，其中有一半以上是全新的，还有一些村田式步枪和二六式手枪，子弹配备齐全，除了步枪以外，雷管、马具和炸药，我也可以弄到不少，我想拿这些装备换点钱，所以——我来找江先生帮忙。”</p>
“为啥非得找我？”江连横明知故问，“你这些军火如果是真的，又不愁卖不出去。”</p>
吉田五郎摇摇头说：“零售的周期太长，我可能需要雇佣二十几个浪人帮我出手，成本太高，我不想让他们把钱赚去。我知道江先生认识很多土匪和地主，你应该有办法帮我尽快卖掉这些军火。”</p>
江连横想也没想，便立马摇了摇头。</p>
“吉田先生，伱太高看我了。一百五十多条喷子，没个万八千块大洋，根本接不了手，我没那么多闲钱，往家里进一大批军火囤着，我是个生意人不假，但我不是单搓军火这一门生意。”</p>
吉田五郎哈哈一笑，却说：“那是当然，除了军阀，任何人都不会一口气接手这么多杆步枪。但我并不是想让江先生倒卖，我是想让您帮我负责经销。”</p>
“先货后款？”</p>
“可以，江先生应该知道，我以前是泰平组合的职员。我手上有关系，可以按出厂价拿到兵工厂的全新装备，也能以最低的价格拿到军队淘汰的二手货。你只需要负责帮我经销，交易完成以后，你可以从中提取两成利润，这是我能给到最高的了，这条线上还有很多人等着分钱，希望你能理解。”</p>
江连横早就听说过，泰平组合走私小额军火，不但可以赊账，甚至还接受以物易物，只要价值对等，拿大米都可以买来“三八大盖”。</p>
吉田五郎再三强调道：“我想找个值得信任的华人帮我出手，如果可能的话，我希望我们之间可以长期合作。”</p>
眼前的小东洋不玩虚的，从他毫不犹豫的提议就能看出，此人满怀诚意，开出的条件已经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。</p>
江连横点了点头，问：“如果是长期合作，你能保证货源不断么？据我所知，你好像已经不是泰平组合的职员了。”</p>
吉田五郎笑了笑，转而给出一个似是而非的回答：</p>
“江先生，现在的情况是，除了东洋本土以外，没有任何一个泰平组合的职员会承认他们是泰平组合的职员。如果你不放心的话，我可以向你介绍一下我背后的关系；或者，你可以只按照现货经销。”</p>
“这么说，你的后台还挺硬？”</p>
江连横说完，众人便跟着笑了起来。</p>
吉田五郎毫不自谦地说：“当然，从旅大港口，到南满铁路，我的货没有任何人可以扣押。其实，如果江先生同意合作的话，以后您要是有什么违禁的货物想要走私，只要你肯出钱，就可以借用我的运输线，价钱绝对公道。”</p>
闻言，江连横便从桌上拿起一根雪茄，起身递给眼前这个小东洋，笑着说：“吉田先生，你这么有诚意，我都有点不敢相信了。”</p>
吉田五郎当即点燃雪茄，说：“江先生谦虚了，以您的实力而言，足够得到我的诚意。如果是换做其他人，我可能就要重新考虑一下条件了。”</p>
“那如果我把你的军火，卖给那些专门跟东洋人作对的胡子呢？”</p>
“无所谓。”吉田五郎耸了耸肩，半开玩笑地说，“你就算把枪卖给另一个安重根，只要他出得起钱，我都没有意见。”</p>
江连横和王正南相视一眼，随即说道：“看来，他们说你是‘日奸’，好像也没冤枉你啊？”</p>
吉田五郎哈哈一乐：“他们只是嫉妒罢了！我是一个生意人，一个不曾把军火卖给敌国的军火商，算不上是真正的军火商。”</p>
“嗯？那这么说的话，你不相信所谓‘两国亲善’那一套？”</p>
“哼，自欺欺人的说法罢了。其实，我更希望咱们两国能够开战，或者贵国的南北双方开战，但我不希望你们像清国一样输得那么彻底，战争打得越激烈，我们的生意就越多，对吧？”</p>
王正南说的没错。</p>
吉田五郎是个纯粹的生意人，眼里根本没有国别，只有利益，唯一的要求就是交易尽可能保密，而这也恰好符合江连横的考量。</p>
于是，双方便极其顺利地达成了合作。</p>
“吉田先生，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。”江连横说，“在奉天省，你还知道有哪些东洋的军火走私商么？”</p>
“你想垄断？”吉田五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。</p>
本来就是走私的生意，想要完全垄断当然不可能，江连横只是想确保自己能够占据多数的市场份额。</p>
只有这样，他才能适时控制民间的走私军火，从而不至于影响张大帅的二手步枪销路。</p>
毕竟，如果挡了官府的财路，那便是断了自己的生路。</p>
对此，吉田五郎不仅理解，而且还相当兴奋。</p>
“江先生如果愿意动用你的影响力，占据民间走私军火市场，那当然最好了，我可以帮你打通东洋人的关系，而你负责帮我解决省府的麻烦，怎么样？”</p>
“我没意见，咱们可以先做几单生意看看效果。往后生意上的事情，你可以直接找南风商量。”</p>
双方在十分愉悦的气氛下结束了会面。</p>
江连横对此习以为常。</p>
事实上，他在奉天省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在谈判过程中吃瘪了。</p>
送走了吉田五郎，江连横有点倦怠，喝了一口茶，才问方言道：“还有其他人么？”</p>
“有！”方言立马掏出记事本道，“热河来的沈掌柜要在南市场开一家药铺，他不是线上的人，但想过来拜个码头，买一份保险。”</p>
江连横摆了摆手：“直接安排他去找雁声谈，还有没有？”</p>
“辽西有一股绺子，报号‘钻天鹰’，想在咱们这买十条喷子，要尖货。”</p>
“他山头有多少人呐？”江连横问得很直白。</p>
李正西接茬儿说：“线上的风声说，‘钻天鹰’手底下大概有两百号人。”</p>
“大概有两百号人，那就应该一百人不到。”江连横不耐烦地朝方言吩咐道，“以后，奉省的绺子，低于五百号人的，直接安排他们去找国砚；北边的绺子，低于一千号人的，也直接去找他。什么‘钻天鹰’，家雀就别耽误时间了。”</p>
方言点了点头，说：“那就只剩下两个人了。”</p>
“说。”</p>
“有个胡子叫孙大眼，从吉省那边过来的，说是之前认识你，想过来拜个码头。”</p>
“嘶——孙大眼？”江连横皱起眉头，“这名儿听起来怎么有点耳熟啊？他报的什么号？”</p>
“山头报号‘阎王李’。”方言应声回道。</p>
话音刚落，王正南突然灵光一闪，忙说：“哥，好像是李正手底下的人，那个开山炮的胡子！”</p>
(本章完)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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