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9章 以和为贵</p>
眼前的这位“弟马”，跟歪嘴杨相比，可谓貌不惊人，平平无奇。</p>
无论多有能耐的说书先生，也没法给这号人物“开脸”。</p>
三十出头，中等身材，平凡模样，属于那种搁在大街上，稍微一晃神，就再也找不着人影儿的主——不挂相。</p>
江连横仔细端详这张脸，过了半晌，方才开口问：“你就是肖老二？”</p>
那人笑了笑，答道：“敝姓佟，叫先平，家里行三。”</p>
事已至此，当然没必要再玩儿那套以假乱真的把戏。否则，倒显得小家子气了。</p>
江连横确认了对方的身份，佟三爷还算坦诚，几番盘道下来，先前的诸多疑点，便也随之拨云见日，重见天光。</p>
原来，江连横等人初到营口的时候，其实并未掀起什么波澜。</p>
所谓的“肖老二”，确实是把乔老二叫秃噜了嘴，从而无中生有出来的一号人。</p>
换言之，刘凤岐一开始并未撒谎，也并未有意误导。</p>
听到“红药”和“老二”，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乔二爷。</p>
但江连横等人四处打探红药货源，很快就惊扰到了佟三爷。</p>
佟先平和乔启民历来不对付，因听闻江连横是“海老鸮”的义子，想必脏活儿干得利索，便有心将错就错，这才吩咐刘凤岐加深误导，诱使双方破盘儿动刀。</p>
老爷阁的两个杀手，正是他派去的，本意就没想杀人，所以王正南才能逃过一劫。</p>
江连横虽然猜到，两个刺客并非真要下死手，但也确实因此跟乔二爷较上了劲。</p>
双方越斗越狠，这边找杀手，那边截货运，最终生死一局，乔二爷死得不明不白。</p>
“江少侠的名儿，我先前就有所耳闻，总觉得太玄乎，今日一见，果然不同凡响。”佟先平抱拳笑道，“常言道，虎父无犬子，不愧是‘海老鸮’的义子。”</p>
江连横摆了摆手，却说：“别捧，挑干的唠！”</p>
佟先平点了点头：“好！既然江少侠已经见到我了，那咱们是不是可以谈谈生意了？”</p>
江连横笑道：“当然，要不我干啥来了？”</p>
“那我就开门见山了。你想要多少货？”</p>
“一粒儿我也不要。”</p>
众人诧异。</p>
佟先平眉头一紧，却问：“江少侠，这算什么意思？”</p>
“我还没问你什么意思呢！”江连横冷声道，“我大老远来了一趟营口，刚着地，就让人给摆了一道——佟三爷，这合适么？”</p>
这理儿，挑得没毛病。</p>
“嗯，的确不太合适。”</p>
佟先平用手指敲打着桌面，思忖了片刻，方才沉吟道：“要不这样，我先白送伱十箱货，全当赔罪，不知江少侠能否赏脸，化干戈为玉帛？”</p>
这话听起来客气，可江连横的脸色却立马耷拉了下来。</p>
“佟三爷，你这是赔罪，还是埋汰人呢？”江连横没好气地质问道，“我帮你铲了个对头，你给我十箱药，几个意思？我江连横就算再不济，也还不至于沦落到翻土杀猪过日子吧？”</p>
佟先平眼皮一跳——来人不好糊弄。</p>
“呵呵，江少侠息怒，刚才是我考虑不周，唐突了，你多多包涵。”佟先平接着说，“说实在话，我不想跟你结仇。你我都是线上的合字，乔启民不开眼，铲了他，也算是踢了一个外人。同在江湖，以和为贵。江少侠如有什么不满，佟某一律先行道歉。那依你的意思，这事儿应该怎么办？”</p>
不想结仇是实话，否则就不会有那张字条。</p>
要是没有那张字条，以江连横的脾气，今天也绝不会坐在这里。</p>
非敌非友，亦敌亦友，全看双方头领如何处理。</p>
江连横淡淡地说：“红药的生意，太扎手，有一天没一天的，没个准信儿。我岁数小，性子野，不爱干受制于人的买卖，没劲！而且，我要是跟你进货，跟那些开药铺的老登有什么两样儿？”</p>
货源不在自己手上，今天有、明天无，那就是让人掐住自己的财路，心里永远没底。</p>
佟先平问：“药，你不要，那你想咋样？”</p>
“我要直接分红。”</p>
佟先平嘴角一抽抽，旋即靠在椅背上，不再言语。</p>
歪嘴杨会意，当下便厉声斥责道：“简直是胡闹！江连横，你以为你是谁？铲了乔老二，就指望着直接抽水分红？你想得倒他妈挺美！”</p>
江连横瞄了一眼歪嘴杨，没有理会，而是直接看向佟先平。</p>
“佟三爷，我帮你铲了乔老二。现在，营口的红药生意，你一家独大，就算荣五爷想再扶持一个人来制衡你，那也需要时间培养。中间这段时间，你得了多大的利，你比我更清楚，但绝对不止十箱红药的利润。”</p>
“那又咋了？”歪嘴杨接茬儿道，“江连横，你别忘了。乔老二在营口，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士绅，没有三哥帮你在官面上疏通、打掩护，你真以为你能干干净净地抽身？”</p>
江连横笑了笑，却说：“你们帮我打掩护，实际上就是帮你们自己打掩护，这份人情，我可不领。”</p>
“你他妈爱领不领！”歪嘴杨骂道，“小子，我再提醒你一遍，这是营口，不是奉天！”</p>
江连横神情一凛，乜了他一眼，冷声道：“我知道这是营口，不然，你觉得你为啥还能活着？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