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楼下就有面店。”史娟这些天的一日三餐基本就是在宾馆附近的小饭店解决的，但是想到儿子千里迢迢赶来，她就提议道，“我听说这边有家排骨店特别好吃。医院里的医生护士都会开车到那边喝排骨汤。”</p>
话说出口，史娟心里才后知后觉地生出一些异样感。</p>
这还是她陪护马嘉怡的时候听那些医生护士闲聊知道的事情。她在这地方人生地不熟，也没特别查过这座陌生城市的情况。只是面对儿子，她本能地想要给他最好的东西。</p>
“不要麻烦了。”钟诚富却是没这心情，“我们到下面吃完，就去警察局。赶紧弄好这事情吧。你在这里也呆不安稳。回家之后，好好洗个澡，睡一觉。要是早的话，明天我们就买机票回家。”</p>
“飞机票老贵了……”史娟下意识地反对。</p>
“现在淡季，也没多少钱。这钱你就别节省了。”钟诚富拉着史娟就往外走。</p>
两人下了楼，呼噜噜地吃了两碗面，填补了腹中饥饿，就准备去警察局。</p>
“……这边警察局怎么去？叫什么名字？”钟诚富掏出手机，准备叫车。</p>
史娟说道：“这边走过去就到了，很近的，走走就十分钟。”</p>
钟诚富闻言就收起了手机，“那好，走吧。”</p>
两人刚出面店，便看到了从宾馆内出来的马嘉怡父母。</p>
史娟认出了对方，这对中年夫妻却是低着头、拖着脚走路，根本没看到史娟母子。</p>
钟诚富并不是心细如发的人，没注意到史娟陡然变得不自然的表情。</p>
他在史娟落后几步后，才回头问道：“要过马路吗？你怎么走得这么慢？腿不舒服？”</p>
史娟赶紧摇头，快走几步，“不用过马路，这边转弯过去。”</p>
钟诚富心急火燎的，扭头的同时，也没停步。</p>
马嘉怡的父母一直没抬头，也没留意到钟诚富。</p>
史娟话音刚落，就看到他们撞在了一起。</p>
“哎哟！不好意思，对不起啊。”钟诚富忙抓住了马嘉怡的父母，“你们没事吧？”</p>
马嘉怡的父亲只是身体踉跄了一下，她的母亲则是一个不稳，屁股往后坐，幸好被钟诚富一只手抓住，才没摔个屁股墩。</p>
钟诚富也是没料到对方看着年纪不大，居然这么弱不禁风，顿时吓了一跳，连声问道：“没事吧？没伤到吧？”</p>
史娟赶了上来，却是站在钟诚富边上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</p>
她面对马嘉怡的父母，总是心情纠结，脑子里思绪混乱。她算是马嘉怡整个变化的唯一目击证人，也在除夕那天，用自己的手机给马嘉怡的父母打去了电话。</p>
马嘉怡的父母从警察那儿听闻噩耗后，缓了好几天，才想起了除夕夜发生的事情，给史娟的手机回拨了电话。史娟没有接那个电话。那电话号码被她拉入了黑名单，连着除夕夜的两次通讯记录都被她立刻删掉了。马嘉怡的父母还将这当重大线索报告警方，盼着警察能就此破案。事后，当然是不了了之了。</p>
史娟不知道警察是怎么跟马嘉怡父母说的。警察只是多提醒了她一句，让她别刺激被害者家属，又询问了她是否要换个住处。</p>
史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，当时直接就拒绝了。</p>
她就和马嘉怡父母居住在同一家宾馆的同一楼层，时不时就能看到他们从房门前走过，看到他们走出宾馆，或者是步履蹒跚地从外头回来。</p>
史娟大概能猜出他们每天进进出出都去了什么地方。如果是去吃饭，那他们会很快带着一些包子馒头之类的干粮回来；如果是去警局，会有警察送他们回来；再有便是丧葬店，史娟见过他们买了几大包的锡纸、元宝，今天早上，他们就是拿着那些东西出去、空着手回来的，也不知道是去哪儿给马嘉怡烧纸了。</p>
史娟偶尔也会听到哭声。</p>
哭声闷闷的，不是他们哭得压抑，而是隔了两间房，声音变得模糊不清。</p>
前两天，住在他们两间房中间的客人被哭声吵到，气得拍门大骂。马嘉怡的父母门都没开。后来是宾馆的服务员上来，平息了争端。</p>
这对中年夫妻就像是行尸走肉，他们的生活中只剩下了逝去的女儿，其他的一切都进不了他们的耳、入不了他们的眼。</p>
钟诚富问了好几次，都没得到马嘉怡父母的回答，不由怀疑起了他们的神智。</p>
夫妻两个站稳后，就挣开了钟诚富的手，绕过钟诚富，继续往前走。</p>
钟诚富纳闷地说道：“是不是脑子不好啊？两个人都脑子不好，家里也没人看着，很危险啊。”</p>
史娟沉默了一会儿，答道：“他们，是那个小姑娘的爸妈。”</p>
钟诚富疑惑。</p>
“就是我打工的那一家。”史娟说道，“小顺跟你怎么说的？”</p>
“哦，那个……小三。”钟诚富说到最后两字，压低声音，又瞄了眼已经过了马路的马嘉怡父母。</p>
“嗯。就是她爸妈。”史娟说道。</p>
“这样啊。好好一个人，给有钱人当小三，把自己折腾进去了。”钟诚富摇摇头。</p>
史娟欲言又止。</p>
她觉得马嘉怡才是整件事的源头，乌经纬一家或许是被马嘉怡给折腾进去了，而不是相反。</p>
钟诚富看了眼史娟，“不管他们了。我们走吧。赶紧弄好这事情，我们回家。”</p>
史娟点点头，放弃了对钟诚富讲述那些恐怖的事情。</p>
那种事情，没必要对儿子说。她自己一个人被吓就够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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