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羽灵君与无患子、顾霓裳一起走了。</p>
而陆乾则与林乐、吴妍一同回到了火云峰上，四散搜寻赤羽下落的云山弟子们正在陆续返回。</p>
此刻晨曦渐起，一团火红正在天边若隐若现，放射出万丈霞光。</p>
几人远眺朝阳，心中想的都是赤羽灵君，并没有半点休息的想法。</p>
陆乾干脆在火红的古树之下，石案之前坐了下来，雀占鸠巢招呼火云峰弟子奉上茶水，又让心神不定的林乐和吴妍落座，一同品茗等候。</p>
正在此时，恰好安放鹤从门外蔫了吧唧地磨蹭进来，一见到陆乾坐在树下，蹭地一下站直了。</p>
原来他在野外搜寻赤羽真人忙了一宿，又被通知不必再找，立即返回火云峰，眼下正觉得精疲力竭，满腹牢骚。</p>
不成想一进门竟然被掌门逮个正着，只得打起精神上前拜见。</p>
“弟子安放鹤，拜见掌门，拜见两位长老。”</p>
哎呀，真是运气不好，这三位大佬在谈事情，左右还无人服侍，我这好死不死刚好撞见，不就——</p>
“正好。”陆乾笑了，“有劳放鹤做一回侍者，为我们斟几杯茶可否？”</p>
安放鹤悲叹一声，躬身应是。</p>
于是这惫懒小子打起精神，为陆乾、林乐和吴妍依次斟茶。</p>
真的认真起来，安放鹤心中倒也十分荣幸，能够侍奉云山派的核心高层，是多少练气弟子求也求不来的机会。</p>
喝了一口清茶，林乐终于忍不住问：“掌门，如果赤羽前辈之事发生在我云山派，又该如何处置？如果抛开赤羽前辈自己的态度不谈，就说我派处置，真要将他处以死刑吗？”</p>
安放鹤听得吃了一惊，赤羽真人怎么了？一夜过去，发生了何事？他是犯下了什么大罪吗？</p>
就听陆乾反问道：“你们以为如何？”</p>
吴妍想了又想：“师尊，我以为，应当赦免。”</p>
“赤羽前辈从前杀了人，犯了死罪是不假。但他也为门派的繁荣贡献了汗马功劳，就如无患子所说救了千人万人，并让许多人因为门派的繁荣获得了崭新的道途。”</p>
“杀六人而活万人，怎么也该是赎清了过错。”</p>
“再说，让一位元婴灵君存在下去，将为整个门派创造多大的价值？或者说没有他的话，又有多少人可能在征战中失去生命？”</p>
“赦免他的罪过，让他继续效力，这一切都是为了门派的最高利益。”</p>
陆乾不置可否：“所以说，你是觉得，在门派的整体利益面前，那死去的六名修士并不值得一提。一位具有极高价值的修士，应该容忍他犯下一些过错，因为他的价值远远超过了他所犯过错带来的损失。”</p>
吴妍总觉得有些不对，但她又说不上来，迟疑着点点头。</p>
陆乾又说：“那假设这一位元婴灵君嗜杀变态，每为门派杀死一百个敌人，就要杀死一名同门，或者说，每救一百个同门，也要杀死一人，可否？”</p>
吴妍连忙摇头，陆乾说：“那就每杀一千敌人，就杀一名同门？每杀一万敌人，就杀一名同门？每杀十万敌人，就杀一名同门？”</p>
吴妍越来越犹豫，最后呆住了。</p>
她知道陆乾在问什么，假设这个修士能够为门派创造的价值越来越高，这架天平终有翻转的一日。</p>
可是，这样对么？</p>
她只好弱弱地说：“但赤羽前辈又不会继续杀人了，他犯的错已经过去了。”</p>
陆乾摇摇头：“一旦你只用‘价值’来衡量人，那一切都会失衡失控的。”</p>
吴妍若有所思。</p>
侍立在陆乾身后的安放鹤听到现在，也是听明白了，对陆乾和吴妍的问答不禁陷入长考之中。</p>
越是思索，越是纠结。果然这种等级的问题，对于自己来说还是太超纲了吧。</p>
陆乾又问林乐：“你觉得呢？”</p>
林乐犹豫着，良久才说：“我不知道。”</p>
“哦？”</p>
林乐整理了一下思路。</p>
“如果是其他修士，我认为不论如何，都应当按照门规处置。”</p>
“如果因为他是个强者，能够为门派带来大量利益，就对他网开一面，岂不是在说，强者就能无视门规，无视规则？”</p>
“但是，门派存在的基石，就是规则。”</p>
“正因为人们相信，这个规则会平等地保护每个人，公平地分配利益，所以他们会在自己还弱小的时候加入其中，然后在强大了再继续维护这个规则。”</p>
“如果说强者就能肆意妄为，那还有谁敢加入这个门派？还有谁会真心地维护这个门派？要知道大部份人的起步都是弱者。”</p>
“而且强中自有强中手，一山还有一山高，那些自诩很强的人，总会碰到更强的人，到时候他们又该如何保护自己？”</p>
“不能保护弱者的门派是不可能长久存在的。允许强者随意霸凌弱小，那只可能是一个劫掠性质的松散组织，而且也必定会分崩离析。”</p>
“门规，就是门派的基石，无论如何都不能破坏。”</p>
安放鹤心中大赞，不愧是林长老啊！师兄弟们都说，林长老不管是经营开发，还是机谋韬略，都深得掌门真传。现在他又解决了伪灵根的问题，成就金丹之尊。</p>
或许，或许.他会比掌门大弟子吴妍长老，更适合担任下一任掌门？</p>
但又见林乐停顿了一下，叹了口气。</p>
“可是，他是赤羽前辈啊。”</p>
陆乾明白林乐的意思。</p>
指点品评他人容易，落到自己身上就太难了。</p>
他是赤羽灵君，过去的赤羽真人，云山派高层非常敬重欣赏的长辈，与云山派有深厚的渊源。</p>
这样想想要将他处死，已经是十分痛苦。若是云山派更加核心的存在，假设是王师兄或者师姐出了这样的事，又该怎么处置？</p>
赤羽灵君对于丹霞派，就像王羽、江青枫对云山派的重要性是一样的。</p>
挥泪斩马谡说说容易，真的太难了。</p>
而且害死六名同门的事已经过去了三百年，丹霞派早就换了几代弟子，谁还记得那些事？</p>
正如吴妍所说，这个错误已经过去了，对现在的丹霞弟子们来说不再重要，而且所有人都相信，赤羽灵君不会再犯错。</p>
他们需要赤羽灵君来带领他们走向更为灿烂的未来。</p>
当被伤害的主体都不在意这个过错，还有必要让赤羽灵君偿还吗？</p>
“所以，我想不明白。掌门，您觉得该怎么做呢？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