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年头，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？就算是城里的人都得精打细算，时不时还得饿肚子，更何况他们这些乡下的？因此，在知道要发钱的时候，大队的人基本都来了。就连那些等着看知青点热闹的知青，也全都赶了过来，虽然说这钱是按一家一家算的，但也不影响他们来围观。夏遥一到，齐刷刷的眼神全都朝着夏遥看来，显然都是等着夏遥，再加上他们说的这些话，夏遥有些受宠若惊。要知道，就在几个月前，她刚刚来到这个大队的时候，苏琳琳那话一出，大家伙可都是站在苏琳琳那一边，全都担心她把两个小豆丁给卖了。而短短的一段时间，她在大队的地位已经突飞猛进，成了集体开会必不可少的人物，夏遥愣了好一会儿，才回过神来。“夏知青来了，咱们也该发钱了。”周大队长最先开口，一句话就让大家兴奋起来。“今天真要发钱了？我还以为是大队长说着玩儿的呢！”“大队长是什么人？怎么可能拿着么重要的事说着玩？”“安静！都安静！”周大队长嗓门儿大了起来，“待会儿要还是说话，咱们这钱也就别发了。”一听这话，办公室内外安静得一只蚊子飞进来都能听见。周大队长严肃的脸色只维持了一下，很快他就绷不住了，脸上的笑容止不住的往外：“大家伙儿肯定都知道了，咱们今天聚在这，就是为了一件事！——发钱！”“这次是咱们大队养鸡场的第一次收入！”周大队长开口，欢呼声就跟着响了起来。“意思是咱们大队卖一次鸡就能分一次钱？”方婶现在也是养鸡场的主力军了，她只要算一算自己现有的工分，呼吸都急促了几分，怎么算都能有几十块！大家听见这话，也都看向周大队长。周大队长摆摆手：“这个问题，还是让夏知青来回答你们。”于是，视线又全都聚集到了夏遥身上。夏遥没有犹豫，开口就说：“肯定不能次次都分，光算这笔账都是大工程，这是第一次，也是仅有的一次！以后要再分钱，那就得等到年底了。”“年底也好……钱更多！”大家对年底分钱倒是没什么意见，换做之前，大队也都是年底才按工分分钱的，他们都等得起。只是，田大山总要在这时候彰显自己的存在感。“钱都放在你们手上，我们怎么知道年底的时候钱多钱少？”田大山这话一出，站在他周围的人全都往后退了退，生怕夏遥以为他们跟田大山是一伙的，就连平时跟在田大山四周跑的人，都纷纷闭上了嘴。大队办公室在大家的心里，还是值得信任的。田大山说完后，办公室死一样的寂静，没有一个人出声附和。他脸色难看，四处寻找田老婆子跟程大花的身影，然而两人此时还在壕沟底下，根本声援不了田大山。“田大山，你要是不信任大队，这次分完钱后，可以申请退出我们的合作社。”之前田大山处处挑刺，甚至还煽动县里的红袖章来了，但到了最后，他还是死皮赖脸的让田家加入了进来。现在他又闹这一出，周大队长根本不想惯着他，索性就下了最后通牒。这么一说，田大山立刻给大家表演了一个变脸，他讪讪一笑：“大队长，我这也是为了你考虑，要是有的人不服气，闹到县里去怎么办？”他话是这么说，但眼神漂移不定，显然不是真心话。桂花婶子冷笑一声，刚想摘下田大山脸上的伪装，谁知道夏遥抢先一步，声音清脆：“谁会这么想？田队长你说的人该不会是自己吧？”“不过你也放心，大队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，无论是养鸡场还是地里的工分，徐会计跟记分员都记得明明白白。”“比如说今早田婆婆跟程婶子两人就挣了一个工分，这本子上都记了的！”田大山本来是不耐烦听夏遥说这些话的，但他听到自家的名字，眼睛立刻瞪大了：“什么？只有一个工分？”“是啊！”夏遥点了点头，“本子上都记了的。”“大队长，我还有一个建议。”夏遥看向周大队长，“咱们不如每天都把大队的工分公示出来，这样大家也都知道自己做了多少事，挣了多少公分。”“不如就从今天开始做？”“好啊！”徐会计立刻坐直了。记分员也连忙点头。两人作为大队管着工分的人，可以说是深受其扰，总有人觉得自己工分少，更有人试图打滚撒泼让自己的工分更多。要是能公布出来，他们就别想在这上面动手脚。“真要有人对自己的工分不满意，就提出来，咱们开会解决，看看是不是少记了，要真是少记了，就从记分员的工分里扣，要是无中生有耍无赖，就罚他们去挑粪。”一些人本来还在因为前一句话心思浮动，想要闹上一闹，但听见最后一句话，全都熄了这份心。谁都知道，记分员周大壮那叫一个铁面无私，就算是他的亲爹少干了，都能被扣分，更别提他们这些人了，他是绝对不会偏袒任何一个人的。到时候不仅闹不到工分，反而还要去挑粪，这谁肯干啊？大家纷纷用指责的眼神看田大山，都怪田大山挑起的事，要没有田大山，这工分也不会被公布，到时候大家一看，就都知道谁干的最少了，简直无所遁形！田大山气不打一处来，暗骂家里两个女人不在这时候为自己出头。眼见夏遥已经获得了大部分的赞同，田大山心里有再多的念头也只能压了下去，他狠狠的等了一眼夏遥后，索性直接闭上了嘴。算了，今天就当自己只是来分钱的。外面阳光正好，大家脸上的笑容也是一样的灿烂。徐会计每念一个名字，就会有一家人喜笑颜开的跑上前。“王大家的，56元。”“周桂花，78元。”桂花婶子被喊了名字，整个人都精神都抖擞了起来。她赶紧跑了上去。“78？”桂花婶子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，这可是七十八块啊！她们家一年到头所有工分也就能挣个两三百！“桂花婶每天早出晚归，在养鸡场可花了不少心血，咱们养鸡场的鸡能长得这么好，全靠您跟其他几个婶子！您不拿这钱谁拿？”夏遥开口，桂花婶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。她就喜欢夏遥说话实诚！桂花婶子接过钱，趾高气扬的抬起下巴，但在人群里扫了一眼，竟然没看见老对头程大花的身影，她炫耀的心思落空，倒是没那么高兴了。“夏遥，88。”提到夏遥，大家眼神就又都聚集在了夏遥身上。“夏知青的钱比桂花婶还多呢……”“比我多怎么了？要不是遥遥，咱们大队能有这么多钱挣？你恐怕还每天攒一个鸡蛋卖给收购站呢！”说话的人不自在的笑了笑：“我也就是那么一说。”“话可不能乱说，没见刚才就有人质疑大队吗？”桂花婶子翻了个白眼，“大家都是一个大队的，就少点算计，别每天盯着别人家的一亩三分地看！管好自家的人！”“到时候挣一个工分贴出来……看谁丢脸！”桂花婶子说着说着，又把田大山拉出来说了一通。田大山嘴巴动了动，还是没有跟桂花婶子争辩。“陆景，78元。”一听陆景的名字，田大山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，他下意识喊了出声：“陆景凭什么有这么多钱？他平时都没去养鸡场！”“总不能夏知青想的主意也算在陆景身上吧？而且地主家的小崽子，哪能拿这么多钱？”田大山说完，脸色一片惨白。在不知不觉间，他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。周大队长冷着脸：“陆景怎么没做事了？养鸡场是他跟村里几个青壮年一手搭出来的，那时候你在哪？”“还有，别总是说什么地主家的崽子，陆家是去了农场，但陆景的身份你别忘了！他是退伍兵！是光荣的退伍军人！”“你要是觉得他不配拿这些钱，就去县里说！顺便再让县里收回对他的补贴！”田大山深吸一口气，刚想说话，又被周大队长打断了。“继续！”大家对陆景拿钱本来就没异议，一听周大队长的话，就又热热闹闹起来。只有田大山一个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紫。夏遥退后了几步，走到了陆景身边。别人都沉浸在拿钱的喜悦里，她却眼神担忧的在陆景身上打量。“你没事吧？”刚才那一瞬间，夏遥没错过陆景瞬间阴沉的眼神。而此时，陆景眼神冷漠，仿佛刚才那一切没有发生过。“没事。”陆景没有多说，转身就往外走。夏遥手里攥着两人的钱，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。她想到刚才田大山的表现，背后一阵发寒。书里也没说田大山跟陆家的恩怨，但按照陆家在大队的名声，错的一方显然不大可能是陆家，那问题就是出在田大山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