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蒋项却忍着被同僚排挤的危险，替越王说了一句：“越王一言，如雷灌顶，臣细细想来，越王所说不无道理，掌院学士一职干系重大，若定要选人兼任，可从各部尚书和侍郎中择其一位。”</p>
蒋项话落，内阁众人又对他怒目相向起来。以为谁不知道越王是你学生一样，就这么捧他？</p>
不在地方施政怎么了，影响他们参政议政了？影响他们做决策了？还是说过去他们的建言决策都有错？</p>
至正帝不置可否，又问赵广渊，“六部中，越王可是有了人选？”</p>
“并无人选。皇上圣明，自有明断。”一副不干他事的样子。</p>
众人心思流转。</p>
其实外头都传皇上有意让内阁阁老占檀樟兼任这个位置。可太子和秦王哪里肯。</p>
占檀樟是三公主的公爹，三公主和吴王又同为宜妃所出，先前兵部尚书的位置才落到宜妃的父亲储达的手里，现在翰林院掌院学士一职又要便宜吴王和宜妃一派？</p>
吴王和宜妃先前是低调不争，但这得了兵部尚书和翰林院掌院，一武一文，还能保证不生点心思出来？</p>
若否了王公，否了内阁，那剩下的人选就有限了，心中有想法的人又激动起来。</p>
六部中不可能让工兵邢三部的人来兼任，最大的可能便是礼部，吏部和户部算是勉强。</p>
而礼部尚书蓝弘辉是德妃的父亲，秦王楚王的外祖父。礼部侍郎苏同，则是东宫侧妃苏妙人的父亲，是太子的人。</p>
掌院学士徐祜就是因了这二人才被挤掉的，现在要换上这两位的人？</p>
估计皇上都觉得膈应。</p>
再来就是有些勉强的吏户两部。</p>
原户部侍郎刘启现已升任户部尚书，那是刘贵妃的父亲，是晋王的外祖父。难道要便宜了晋王？</p>
太子和秦王又如何肯。</p>
晋王的同胞姐姐大公主，嫁入定国公府，定国公戍卫京畿，太子和秦王是无论如何不肯晋王再多沾一些好处的。</p>
御书房内，刚提了这个人选，就有无数人反对，否了一位，又提了一位，又被人七嘴八舌地说不合适。</p>
赵广渊垂手静静站在那里，一副习惯良好的样子，任他们吵个不休。</p>
至正帝不时瞥他一眼，见他不发一言，不插手不反驳，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的样子，心想，就真的像外头传的那样，除了做生意赚钱，越王没别的喜好？</p>
但殿中吵闹太过，他也没空去细想赵广渊的行为。</p>
听了一会，脑子嗡嗡的，好像这个说的有道理，那个说的也有道理，便皱着眉头挥手，“今日便议到此吧，容后再议。”</p>
至正帝一出声，众人便住了嘴，拱手应是，躬身退了出来。</p>
出了御书房，内阁几位大臣围住越王不让走，越王方才当着皇上的面，说内阁之人没有地方施政经验，这是赤果果的嫌弃，围着越王要个说法。</p>
局限性在哪，弊端在哪？</p>
“几位都是皇上倚赖的重臣，劳苦功高，本王并无指摘之处。事实上，本王是属意让占阁老兼任掌院学士一职的。”</p>
占檀樟一听，浑身舒坦，不由地挺了挺腰背。</p>
“只是……若储达没有当上兵部尚书，这个掌院学士定是占阁老的。”</p>
占檀樟一听，想到这其中的关键，一口气又散了。</p>
按越王这么一说，是有点不合适。撇到一旁的吴王，见吴王朝他拱了拱手，占檀樟心情又舒服了些。</p>
不说旁人，只皇上想到他和吴王的关系，只怕这个位置也落不到他的身上。</p>
蒋项一路憋着，和赵广渊走出宫门，左右看了看，才问他：“王爷有属意的人选？”</p>
赵广渊点了点头，但宫门口人多眼杂，也没做解释，只给了他一个眼神，便径直翻身上马，走了。</p>
回到府内，同一众幕僚属官议事，被问起，赵广渊才说出展廷的名字。</p>
众人皆是一愣，“展廷？”</p>
那个差点成了越王侧妃的展姑娘的父亲？越王这是，想补偿他家？</p>
好些人心里这样想，意味不明地看向赵广渊。赵广渊好像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样，冷冷地扫过去，众人面上的惊疑也就散了。</p>
蒋文涛想着展廷的情况，出声道：“六部中也没几个合适的了，要不是太子的人，要不是秦王的人，”要论与自家王爷的关系，倒还真是这个展廷，沾点关系。</p>
“王爷是想借机施恩展廷，拉拢他？”把展廷变成自己人？</p>
见越王点头，众人又热切讨论起来，扒拉起展廷的祖宗十八代。</p>
“王爷，展廷之妻，似乎是沈皇后族人，当初也是因为这个，沈皇后才看中他家女儿，把展青珂指给王爷当侧妃。”</p>
沈皇后怕是早早就把展廷一家划拉到太子那边了。</p>
“如今人选僵持不下，推荐的人选各方都不满意，太子和秦王是不会让彼此的人上位的。太子那边，若论亲疏，更想让苏同兼任，暂时还没想到要用展廷。”</p>
“可秦王一想到展廷与太子的关系，估计也不会让展廷得了这个位置。”</p>
“所以展廷不能由太子那边举荐。”</p>
呃，这是什么意思？王爷是想亲自举荐展廷？</p>
散会后，蒋文涛有些忧心，“王爷，即便你推荐展廷，皇上也准了，但展廷不一定会投到咱们这边。”能起多大作用，不好说。</p>
依展廷之妻与沈皇后的关系，只怕还是亲太子更多一些。</p>
到时候王爷没得白忙活一场。</p>
赵广渊点头，他心中自是明白。</p>
“现在朝中该站位的早就站好位了，余下的像段御使这样的孤臣，也是拉拢不了的。不管展廷亲谁更多一些，若本王举荐，他最后得了这位位置，哪怕肯念着本王一星半点，也是好的。”</p>
蒋文涛听得心中难受，若不是那些人无良，王爷何至于落到如今这个地步。</p>
因王爷无嗣，坦荡无忧地来接近王爷，也是因为王爷无嗣，又不看好王爷，不肯交付真心。</p>
从议事堂回到后院，赵广渊便把今日朝议的事与林照夏说了，还说了他和幕僚们的决定。</p>
“你是想我下帖子邀展姑娘来府里做客，通过她的嘴，向她父亲递话？”</p>
“知我者，爱妻也。由你接近展姑娘，也少些是非。”</p>
林照夏点头表示明白，她的夫人外交又要好好发挥一回作用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