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城低头沉思，只是在他抬头准备跟白占山说话的时候，对方脸上一闪即逝的诡异表情，却被唐城看了个真切。难倒这件事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内情？白占山脸上一闪即逝的诡异，令唐城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，他忽然觉着，此刻把汉斯的事情告诉给白占山，似乎有些不大明智。“你有啥活就直接说出来，别弄这幅想说不说的样子来。”白占山到底是个生活阅历远超唐城的成年人，一看到唐城此刻的表情，便猜出些端异来。

被白占山识破心思的唐城暗自在心中骂了一句，他并没有因为白占山的这句话，而显得脸上难堪，便顺势向白占山问道。“白叔，这个山本健一到底是怎么回事？这里也没有外人，就只有你和我，你跟我仔细说说呗!”唐城冲白占山挑了挑眉毛，后者便已经明白唐城的意思来，心中暗叫小滑头的白占山立刻皱了眉头，他不知道将实情告诉给唐城，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。

在心中暗自一番权衡利弊之后，白占山终于叹了一口气，将内墙该死给了唐城。“按说，这件事我是不该对你多说的，我离开南京的时候，处长专门有交代，只需要把任务内容告诉你就好。不过既然你这会问起来了，我也不能说不知道，或是说谎话哄骗你。你先得跟我保证，我告诉你的这些事情，你绝对不能再跟其他人提起，否则你白叔我就有麻烦了。”

白占山说话的时候，表情显得格外的凝重和严肃，唐城看着白占山这幅样子不像是在作假哄骗自己，也就点头答应下来。“这个山本健一，我原先也不知道，只是在离开南京之前，处长突然给了我一份文件，并且交代我，这次来说上海的目的之一，便是干掉这个山本健一。你也知道，你白叔我调入情报处时间不长，手底下也没有几个能拿得出手的好手，要不是处长说来上海找你，我都不一定敢接下这个任务。”

白占山越说越有话唠的势头，话说了半截，却已经开始有些跑题，索性唐城此刻无事，也就耐着性子没有出言打断白占山的絮叨。白占山越扯越远，唐城耐着性子也不打断她，还是白占山看到唐城脸上那副想笑不笑的表情，这才终于回过神来把话头转入正题。“这个山本健一，还有个中国名字，叫王长德。一个月前，他还是上海站的人，要不是上海站执行总部的命令搞了个内部自查，这货怕是还能继续潜伏在上海站。”

白占山的话，终于为唐城解开谜底，敢情这个山本健一之前居然冒充中国人就潜伏在上海站内部。唐城此刻大张了嘴，像是听天书一般，脑海中却电光火石间，就将上海站自查、山本健一暴露身份和张江和遇伏的事情联系到了一起。终于将这些事情联系到一起的唐城，暗自吐出一口气，直到此刻，他才算是终于明白白占山突然来到上海的目的，这是奉了那位处长的命令，来上海清理门户遮丑来了。

堂堂国民政府的情报部门里，居然潜伏着一个冒充中国人身份的日本特务，这件事情如果被情报处的死对头中统或是特高课揭露出来，管保情报处上下都会受到委员长的斥责。那位一心想要壮大情报处职能的处长大人，也有可能会因为这个丑闻被委员长打入冷宫，提前杀人灭口，也就成了那位处长大人亡羊补牢的唯一手段。

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点，唐城的脸上随即露出一丝笑意，坐在他对面的白占山看到唐城脸上忽然露出的笑意，忍不住在心中打了个冷颤。白占山对唐城的了解，也只是在南京合作的那一个多月，不过他对唐城这幅笑脸却是熟悉的很，只要唐城露出这样的模样，也就代表有人已经落入他的算计，这是要倒霉了。没等白占山开口说话，突然正了面色的唐城，却抢先言道。

“白叔，这活有难度!”拿出香烟的唐城点了一支烟，一边抽烟，一边用手指在桌面上快速的弹动起来，熟悉他的白占山知道，这是唐城在思考问题时的习惯动作。“按照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些，这个山本健一已经回归特高课，且不说咱们现在不知道这个人在什么地方，就算知道了，已经被日本人严密控制的虹口区，咱们现在也是不好混进去的，毕竟日军已经加强了对虹口区的管制。”

“刺杀可不是只用嘴说了就能干成的，这还需要精确的情报做支撑，另外我还需要一笔活动资金和行动时用到的装备。”话说到这里，唐城用手指弹动桌面的动作渐渐加快了频率，但他脸上的表情却还是老样子。“另外还有一点，如果我成功干掉这个山本健一，会不会因为此事招惹来特高课的大规模报复？万一上面因为无法承受特高课的报复，到时候为了息事宁人，拿我当了倒霉蛋交了出去，那我不是就亏大发了啊!”

唐城最后这句话，令白占山有些尴尬的端起面前的茶杯，假意喝茶的白占山这已经是第二次在心中称呼唐城小狐狸了。只是一个刺杀行动，唐城就能从中想到这么多的事情，暗自称呼唐城小狐狸的同时，白占山也越发的不敢小看唐城了。“小五，这个你大可以放心，我离开南京的时候，处长可是说了，只要这件事办好，你说的那件事，处长会全都安排好的。只要你去了重庆，就算日本人再折腾，他们的手也伸不到重庆去。”

白占山这番满是水分的解释，令唐城马上斜着眼看了对方一眼，口中更是怨气十足的冷笑道。“白叔，你知道我担心的并不是日本人直接对我展开报复!”唐城的这句话令白占山尴尬起来，“我不怕日本人，我只是担心上面的那些大老爷们，这些高高在上的大老爷们，从来看我们这些人只是当成是蝼蚁。我离开南京的时候，就听说上面一直有人叫嚣着要跟日本人和平共处，到时候只是舍弃我这样的一个无名小卒，对他们而言，简直不要太简单了。”

唐城这番话怨气十足，白占山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，略微沉默之后，唐城才继续言道。“虽说我心里不大乐意，不过这件事是处长的意思，那我也只能是接下来来。只是咱们先说好，这件事之后，绝对不能拿我当牺牲品。而且我跟我爹一样，只想集中精力对付潜伏在国统区里的日本特务，所以这件事之后，你们情报处别再找我干刺杀的事情。我不是杀手，也不是刺客，我只想做一个小警察，顺便抓抓日本特务。”

和情报处谈条件，唐城还没有狂妄到这个地步，不过这次却是个很好的机会，再说自己提出的条件不算难以接受，着急遮丑的情报处未必不会答应。白占山也觉着唐城提出的要求不算什么，便马上点头答应下来，还主动拿出几根金条推给唐城。“这是我离开南京之前，处长专门特批给你的，就算是给你的活动资金。多的话，咱们就不说了，我和处长知道你的身手，也希望你能顺利完成这个任务。”

唐城没有客气，径自拿过金条装进口袋，一支烟抽完，唐城又向白占山列出一份装备清单。“有关山本健一的情报，我会找人搜集，这个不用你这边去做。只是行动时需要用到的武器和装备，这就需要你们来想办法了，如果能给我弄到一支毛瑟狙击步枪，那就更好了。”唐城知道中的毛瑟狙击步枪并没有多少，不过情报处出面从军中调用，应该不算什么难事。

“具体的计划，还要等我拿到这个山本健一的情报之后，才能开始制定。你这边还要提前准备几个行动小组，在行动结束之后，为我的安全撤离做掩护。”唐城没打算完全相信情报处，但有些事情，却并不是他单打独斗就能完成的，至少在他撤离的时候，身后必须有人提供掩护。

唐城的要求，白占山几乎没有迟疑就点头答应下来，他也是直接参与过行动的人，自然知道唐城的这些要求并不算过分。只是对唐城列出的那份装备清单，白占山却表示出了自己的疑问，“小五，你要这么多的做什么？还有德国原装的木柄，有了狙击步枪，你就没有必要去跟目标近距离交火了啊？”

唐城当然不可能把自己的打算告诉给白占山，面对白占山的疑问，唐城只是解释说这是用来撤退掩护的。跟白占山在四方茶楼待了2个多小时，同意三天之后再会面之后，唐城这才起身离开。离开茶楼，唐城马上在街边叫了一辆黄包车，只是白占山安排的人只跟出两个街口，便忽然失去了唐城的踪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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