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伊是个面相阴鸷的中年男人,脸又黑又瘦,肚子却老大,出场前呼后拥,跟着的保镖打手足有二十多,人人都挎着自动步枪,警惕性极高,很多人上去打招呼,都不能近前。</p>
他进门之后,格斗场大门便立刻关闭,禁止任何人进出。</p>
格斗在康伊登上那个独属的台子坐定后正式开始。</p>
主持人简单的介绍后,两个赤着半身的男人,拿着长刀进入笼中拼杀。</p>
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,随着刀口见血,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。</p>
第一局以其中一人被砍断手脚后当场斩首结束。</p>
押中了的看客兴奋大叫,没押中的失望大骂,还有人争吵动手,在看台上打成一团,也没人去管。</p>
我一直窝在角落里看热闹,直到四场格斗结束。</p>
康伊率先离场,才准许其他人离开。</p>
我没有出去,找了个墙角蹲下躲起来。</p>
所有观众赌客撤出后,有挎着长枪的枪手清场检查,然后是工人进来清洗场地。</p>
我一直耐心等到所有人都离开,这才起身,溜着墙边登上二层,来到康伊独属那个包房。</p>
简单检查包房和康伊所坐的位置后,我确认这个康伊是个假货。</p>
无论炼制的是哪种降头,降头师身上都必然要携带特定草药护身,有些炼制尸鬼降头的,甚至还要携带尸油,坐过的位置会留下刺鼻的味道。</p>
这个康伊所坐的位置虽然也有类似味道,但却不是与降头相互作用后的,而只是降头的味道。</p>
这种细微的差别,一般人分辨不出来。</p>
我什么都没做,悄然退出赌场,回到镇外树林里守候。</p>
转过天来,大其力方向传来激烈的枪炮声和爆炸声。</p>
远远可以看到炮弹落入镇中。</p>
镇民四散奔逃,还有相当数量试图游过美塞河躲进美塞镇。</p>
随后赶来的士兵毫不留情地对着河中开火。</p>
一时间尸塞河道,河水变得赤红。</p>
守在桥头的泰国警察极为紧张,拿着对讲机呼叫后,很快就调集了二十多人,还在桥头构建了简易的防御工事。</p>
大其力的战斗只持续了小半天的时间。</p>
枪声变得零散,大量的军队开进镇子里。</p>
一支数十人的小队伍来到桥头,隔桥观察着泰国警察的情况,然后很客气地打招呼,告诉泰国警察方面不要紧张,他们不会跨过边境。</p>
这个态度让泰国警察放松了不少,甚至还派人过去攀谈了几句,探听进攻大其力的是哪方。</p>
又过了一会儿,莫昭世亲自带队来到桥头,派人与泰国警察传话,让他们管事的人过来谈话。</p>
一个大腹便便的警察自后方上去,哈哈笑着与莫昭世拥抱。</p>
两人是老相识。</p>
坤沙在的时候,一个在大其力负责分货,一个在美塞镇为通道打掩护。</p>
如今也算是故人重逢。</p>
莫昭世表示他这次来准备以大其力为基地做一场大事业,希望能够继续通过美塞镇向外拆货,至于提成按过往规矩绝没问题。</p>
那泰警对莫昭世没有任何怀疑,当即同意莫昭世的提议,并且善意警察莫昭世千万不要过桥,过桥就是侵入泰国境内,会引来泰军毫不留情的打击。又说驻扎在这一带的泰军是大名鼎鼎的黑豹旅,装备精良,战力强大,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。</p>
莫昭世衷心感谢了泰警的提醒,并且送了他两大包雪花汗做谢礼。</p>
双方谈判完毕,便各自退去,只留手下把守石桥两头。</p>
我蹲在树林里旁观了整个过程,当晚便带着刁子和那几个迷来的家伙再进美塞镇。</p>
白天那场成功的谈判效果极好,美塞镇丝毫没有受到影响,康伊的赌场依旧生意兴隆,甚至比之前更火爆——今晚有地下格斗的半年决赛,两名在半年之内连战数十场而无败绩的高手将在此决一生死。</p>
这场半年决赛引来了大批的观众。</p>
很多甚至是从曼谷专程赶过来的。</p>
衣冠楚楚的各路富豪带着花枝招展的女伴成群涌入赌场,让人恍然以为是在曼谷这种泰国一等一的大都市,而不是在小小的边境危城,一桥之隔白天刚打过仗,河里的死尸还没捞净。</p>
我带着人混进格斗场,留刁子带着几个迷魂的在靠近康伊位置的下方抢了位置坐下,自去后面转了一圈,迷倒了个赌场的侍应,托着盘红酒登上二层,站到走廊拐角位置。</p>
这是之前就已经盘好的点。</p>
走廊里每隔几步就有一个侍应守着,托着水酒小点毛巾,随时响应包房内客人的招呼,提供一切所需服务。</p>
我所站的这个角落距离康伊的包房有十几步的距离。</p>
没等太久,假康伊登上二层,从我身前走过,毫无所觉。</p>
我伸手就可以取他性命。</p>
不过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</p>
只要死得合适,假的也可以是真的。</p>
假康伊走进包房。</p>
主持人的声音在前方响起。</p>
紧跟着就是一浪高过一浪的呐喊呼叫。</p>
格斗已经开始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。</p>
我抬手盖在托盘酒杯上方,小指、食指、大拇指伸直,全都朝向前方,中指、无名指扣入掌心,在水杯上方顺时针划三圈,再逆时针画三圈,同时默念咒语。</p>
降头起源于蛊术。</p>
化水解蛊虽然不对症,但却可以起到暂时压制降头的作用。</p>
杯中红酒轻晃,如果是清水,这时已经变红了。</p>
前方突然响起激烈的枪声。</p>
刁子带着几个迷魂的动手了。</p>
他们现在应该正在向台上的假康伊射击。</p>
尖叫,惨呼,呐喊,混合在枪声与爆炸声中,响彻整个格斗场。</p>
二层包房门陆续打开,衣冠楚楚的贵宾和女伴在保镖的掩护下惊慌跑出来。</p>
守在走廊里的侍应却不敢乱动。</p>
康伊御下极严,不听从号令随意行动的,动则斩首。</p>
康伊包房的门很快也打开了。</p>
假康伊快步走出包房,在枪手的保护下,向着楼梯口走去。</p>
前方的枪声越发激烈,还有人在不停发出恐惧的叫喊。</p>
“打不死!”</p>
“他们是恶鬼!”</p>
“拦住他们!”</p>
假康伊脸色铁青,疾步从我身前走过。</p>
我抬起头,叫道:“康伊!”</p>
假康伊脸色大变,立刻掉头往回跑。</p>
几乎同时,他身边的枪手纷纷举枪就朝我打过来。</p>
我向前迈出一步,迷药散开,枪手纷纷栽倒。</p>
假康伊大惊失色,拼命挪动双腿。</p>
可实际上他的动作却又慢又笨,两条腿几乎就是在原地踏步。</p>
我上前揪住了他的衣领,道:“黑佛爷有佛旨,你的死期到了。”</p>
假康伊惊恐万分地看着我,肥大的腹部突然一阵颤动,他旋即不由自主地张大嘴巴。</p>
喉咙深处有东西在快速蠕动着爬出来。</p>
我抬手把那杯施咒化水的红酒灌了进去。</p>